来源:《新民晚报》

  对一个特定问题进行研究,通常有两种方法论,即归纳法和演绎法。归纳法指的是由许多个别事例,从中获得一个较具概括性的规则。这种方法主要是从收集到的既有资料,加以抽丝剥茧地分析,最后得以做出一个概括性的结论。而演译法,则和归纳法相反,是从既有的结果,推论出个别特殊的情形的一种方式。

  中国人自古习惯使用演绎法,比如评论家们把道家中“气”的概念运用于绘画中,于是出现了一个绘画史上最著名的品评用语“气韵生动”,从谢赫六法开始,直至当代的艺术评论家,论及中国画,几乎都离不开“气韵生动”四个字,那么什么是“气韵生动”?“气韵生动”有标准么?

  如果说艺术评论更偏重感性,不能以科学的标准来评判的话,那么艺术品金融则是一个典型的理性分析学科,正确的方法论的使用显得异常重要。用股市理论来套用艺术品投资显然存在很大的问题,艺术品的异质性特点决定了其与股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产品,前卫的实践者试图以份额化的方式来解决艺术品的异质化特性,使其成为标准化产品进行交易,但却无法解决艺术品价值的评估问题,如果不能对一项资产进行客观定价,那么标准化和份额化几乎就是空谈。

  演绎推理的正确与否首先取决于大前提的正确与否,如果大前提错了,结论自然不会正确。目前出现的不少艺术金融的研究,没有经过严谨的前提条件可行性的论证,便将一个本来适用于特性完全不同的市场的理论概念,移植过来,再试图通过各种修修补补来满足其理论适用的前提条件,最后冠以跨学科的美名,貌似创新,实则牵强。

  在这种新式的跨学科领域中,很多传统业务的分支,被精心包装华丽上市。在艺术金融的范畴内,传统的抵押贷款业务中的一项特殊业务变成了艺术品融资;艺术品的租赁业务被冠以艺术银行之名;传统的财险业务变成了艺术品保险。实际上,这些业务都只是已有学科的一小部分,很难真正以一门学科独立存在。这让我想起多年前的有关艺术考古的讨论。

  在有关艺术市场的研究领域,滥用概念,生套理论的现象时有发生。2015年全球艺术品市场,总销售额为638亿美元,比排名第124位的世界500强企业谷歌的年收入还要低77亿美元(谷歌2015年总收入715亿美元)。将如此规模的市场定义为微型市场似乎毫不为过,而对于一个微型市场,机械地套用宏观经济理论,往往会忽视市场的实际运转规律,将常识问题概念化、抽象化,最终出现了一系列的伪学术和伪学科。

  在更加极端的情况下,甚至有金融领域的学者将凯恩斯的某种货币理论移植到对艺术品资产化的论述中,满篇的金融术语,却对艺术本身缺乏最基本的认识,不仅其研究方法值得商榷,就连其研究的真实动机也很可疑。更不要说那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空洞的官僚化文章,假如将有关农业的分析文章的“农业”二字直接改成艺术,也完全适用,如果学术就是这样的,那还是不要也罢。

  今天,学术与商业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大量的文章以貌似学术的面孔出现,充斥着我们的生活,却缺乏基本的学术规范和道德水准。“伪学术”的外衣包装了一批“伪学者”,四处讲演参加论坛也成了一种谋生手段,曝光率越高,脸混得越熟名气越大,请的人越多。而各地举办的各种形式的论坛和市场活动,也的确需要这样的媒体学者来撑门面,于是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互惠互利的共生关系,搞“伪学术”便成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学问,需要特定的技能,我们普通人望尘莫及也。